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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俄欧亚一体化:如何实现?

时间:2020-07-22 15:45:16编辑:admin


  虽然新冠疫情对国际政治和世界经济带来强大冲击,但对欧亚一体化来说,这种冲击的影响并不十分明显。疫情没有使欧亚一体化退出地区的议事日程,但也没有给它提供新的特别动力。欧亚一体化所面临的挑战依旧,它的发展和突破主要取决于它能否解决一系列“传统的”制约性问题。

  中俄欧亚一体化:如何实现?

  图片来源:瓦尔代官网

  多元化还是碎片化?

  欧亚一体化只有共同的名称,但没有共同的机制。它不是单一的地区合作机制或项目,更确切说,它是一个由诸多不同的国家战略、区域组织、合作机制构成的过程,这其中最主要的有上合组织、欧亚经济联盟、一带一路、大欧亚伙伴关系、带盟对接、中亚一体化、突厥语国家一体化,等等。它们都是欧亚一体化的一部分,但也都不代表着整个的欧亚一体化。这形成了欧亚一体化在概念、结构、机制上的多样性和多元化。

  欧亚一体化的多样性和多元化是欧亚地区复杂的国家、历史、文化构成的自然反映,它们都有形成的合理性,它们的目标都是推进相关国家间的合作,也都在不同程度和范围上推动着欧亚区域合作。

  不过,问题在于,在一定程度上,它们也造成欧亚地区的次区域之间在意识和机制上的分割,如果它们相互造成限制和封闭,则对整体的或更大范围的区域合作形成制约。

  上合组织是这一地区唯一的全区域性地区组织,它的八个正式成员和四个观察员国包括了这一地区的主要国家,它的范围覆盖了欧亚、中亚、南亚以及西亚的大部分地区。可以说,上合组织连接了欧亚地区的主要次地区,具有最广泛的代表性,如果欧亚一体化需要一个共同的平台,上合组织是最合适的。

  中国对推动以上合组织为框架的区域合作最为积极,2003年中国就提出了建立上合组织自贸区的建议,并倡议成立上合组织发展银行。但迄今为止,上合组织在推进形成区域一体化机制方面未取得突破。

  欧亚经济联盟达到了区域一体化的较高层次,在推动欧亚一体化方面最为成功。不过,欧亚经济联盟的成员都是前苏联共和国,这使它的成员需要有特定的政治背景,这限制了它成为欧亚一体化大框架可能。欧亚经济联盟主要通过与其他经济体建立自贸区来扩大合作范围,它已与越南、伊朗、塞尔维亚、新加坡签署了自贸区协议,并正在与埃及、以色列、印度就建立自贸区进行谈判。欧亚经济联盟虽与中国发展经贸合作,但对与中国建立自贸区态度谨慎。

  中亚五国从独立之初做过多次一体化的尝试,也曾成立过中亚联盟,中亚经济共同体和中亚合作组织。虽然通过了许多文件,也制定了具体目标,但成果甚微。在2005年中亚合作组织并入欧亚经济共同体后,中亚五国的一体化销声匿迹。2016年米尔济约耶夫就任乌兹别克斯坦总统后,推动了中亚一体化的重新启动。2018年和2019年,五国元首已经就中亚国家一体化举行了两次协商会晤。未来这一过程还会继续。中亚国家有着密切的地理、历史、民族、宗教俄联系,并且有着许多共同的问题和关切,因此一体化有着自然的需要和基础。目前还难以确定中亚一体化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不过,由于它基本是在中亚地区,因此它只限于欧亚地区的次区域合作。

  中亚国家一体化本身是合理的,但不能不看到的是美国有利用中亚国家一体化达到使中亚国家与俄罗斯和中国分离的目的。从美国的大中亚计划到“新丝绸之路战略”,以至到现在的印太战略,美国都不掩饰它的这一目的。也就是说,美国对中亚国家一体化的鼓励不仅仅是为了中亚,也带有地缘政治目的,这客观上为欧亚一体化制造了障碍。

  突厥语国家合作委员会在2015年提出制订突厥语世界一体化概念,并在2018年通过了突厥语世界一体化文件。突厥语国家合作委员会的成员是土耳其、阿塞拜疆、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另外还有匈牙利为观察员国。土库曼斯坦暂未加入。突厥语国家都是欧亚国家,其中中亚国家又占多数,因此突厥语世界一体化也是欧亚一体化的一部分。它以语言文化上的亲近为一体化的纽带,这既是它的优势,也是它的限制,在中亚它不能把讲波斯语的塔吉克斯坦包括在内,在高加索它也不能把非突厥语系的格鲁吉亚和亚美尼亚包括在内,因此它扩大为更大的区域合作机制的空间很小。而且,它的一体化程度越高,这些国家在经济上的限制就越大。

  中俄在欧亚地区都有各自的区域一体化构想和战略。中俄都是大国,它们都在欧亚地区有着重大利益。作为大国,有更大的对地区责任的自觉意识,也更习惯从欧亚地区整体的视野看待这一区域。

  2013年,中国提出了“一带一路”倡议。“一带一路”倡议包括了上合组织的范围,也包括了大欧亚地区。这一倡议使中国不必完全依赖上合组织的平台推动区域一体化,并且可以自主和自由地选择一体化的方向和形式。

  俄罗斯在2016年提出了大欧亚伙伴关系。它最初是普京总统在2016年6月的圣彼得堡经济论坛上提出的,并在2016年的国情咨文中确定。在一定意义上,大欧亚伙伴关系也是对中国的一带一路概念的回应,俄罗斯希望拿出自己的区域大战略概念。大欧亚概念使俄罗斯迈出了传统的欧亚范围即原苏联地区,在战略构想上走向大欧亚,包括东欧、亚太和印度洋地区。

  欧亚地区一体化机制和形式的多样性是一个独特的现象,这是由于欧亚地区复杂的政治、历史、地理、文化等原因造成的。它们有存在的合理性,符合相关国家的利益,但需要防止的是碎片化,即缺乏相互协调甚至成为相互限制的因素。次区域一体化机制在推动各自一体化的同时,对于更大范围或大欧亚地区一体化不一定产生推动作用。它们之中一些机制是封闭或半封闭的,它们不是对地区所有国家开放,在不能同步或协调发展的情况下,它们相互也可能变成对对方的某种限制,对非成员国与成员国双边经济关系的发展也会产生影响。

  政治思维和经济逻辑

  在欧亚一体化中,政治思维和经济逻辑都是重要的推动力量,但政治思维和经济逻辑有时会发生矛盾,制约了欧亚一体化的发展。欧亚一体化之所以难以取得突破性发展,这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中俄欧亚一体化:如何实现?

  这特别表现在中俄关系中。中俄是欧亚一体化的两个最主要的国家,没有中俄的一体化,所谓欧亚一体化是不可能的。从1996年“上海五国”开始,中俄在中亚和欧亚地区就是合作伙伴。在过去的20多年里,一直有中俄在中亚将发生冲突的各种预测和评论,例如为了争夺中亚资源的冲突,为了争夺对中亚影响力的冲突等等,但这种冲突从没有发生过,两国在整体上始终保持着合作关系。

  不过,对于欧亚一体化,由于中俄的历史背景和位置不一样,两国的思维方式不同。具体说,中国重经济和经济思维,俄罗斯重政治和政治思维。

  中国对于欧亚一体化没有政治上的顾虑,它是把欧亚一体化作为一个经济项目来做,完全是从经济思维出发,主张最大程度地减小阻碍经济一体化的各种障碍,降低经济合作成本,实现资源的最优配置,提高欧亚区域经济合作的水平。俄罗斯当然也重视欧亚一体化的经济意义,但它首先把它看成一个政治项目。像历史上的任何帝国一样,俄罗斯也会有“帝国综合征”,俄罗斯是把原苏联地区看作自己的影响范围,在政治心理上,对其他大国进入这一地区特别敏感,特别是难以接受它们的影响超过俄罗斯。对中国也是一样,俄罗斯有一种矛盾的心理:一方面愿意与中国合作,也理解中俄在欧亚需要合作;另一方面,又不希望看到中国在这一地区的存在过深。这就使得俄罗斯在与中国的欧亚一体化合作上一边踩着油门,一边又踩着刹车。从经济思维的角度,应当全速推动,但从政治思维的角度,又要限制速度。因此,俄罗斯对与中国在欧亚地区深度的经济一体化比较谨慎,这是上合组织区域经济合作迟滞的原因之一,也是欧亚经济联盟可以与其他国家建立自贸区、但却不与中国进行自贸区谈判的原因之一。

  中国超比例的庞大经济体量既是欧亚一体化的主要动力和资源,同时也给其他国家造成压力,包括俄罗斯。因此,俄罗斯一方面要与中国共同推动欧亚一体化,另一方面也希望能对中国有所平衡,避免这个地区被一个国家主导。这是所有处于这种情况下的大国都会有的自然想法。俄罗斯积极主张上合组织扩大,接受印度为正式成员,其中也有能在上合组织内部结构上平衡中国的因素。扩大增加了上合组织的地缘政治分量,但由于成员的增加和地域的扩大,上合组织区域经济一体化的难度更大了,效率也更难提高。俄罗斯的大欧亚伙伴关系也有通过发展与东南亚、东北亚和南亚的关系来使欧亚地区的政治经济结构更平衡的含义,当然这不是唯一的目标。

  需要新的途径

  区域一体化本身不是目的,它的目的是优化区域的资源配置,推动区域经济社会的发展。欧亚一体化也是如此。

  中俄欧亚一体化:如何实现?

  由于欧亚地区条件独特,欧亚国家政治文化不同,宗教信仰多样,经济发展程度差异巨大,因此形成整体的欧亚一体化的机制极为困难。

  欧亚一体化不可避免地会存在多样化和多层次的形式。在这其中,丝绸之路经济带与欧亚经济联盟的对接占有特别地位,可以说这是在目前所有的欧亚一体化的形式中最直接的途径。它的优点在于,它与上合组织不同,它没有那么多主体,上合组织是八个主体,要达成一致不仅十分困难,而且成本很高。带盟对接是两个主体,谈判对象清楚。带盟对接的关键国家是中国和俄罗斯,因此,带盟对接的推进就是中俄一体化的推进,在相当大程度上也可以代表着欧亚一体化的推进。在现今的形势下,有理由把带盟对接作为欧亚一体化的主要发展路径。

  中俄在2015年发表了专门的联合声明,宣布实行丝绸之路经济带和欧亚经济联盟对接战略,可见中俄对此的重视。迄今为止,中国与欧亚经济联盟已经举行了六轮带盟对接会晤,但还没有突破性进展。

  带盟的对接,或者说中俄的欧亚一体化,不单纯是经济合作问题,它也是战略和政治关系问题。没有中俄战略合作的深化,中俄的欧亚一体化是不可能的。因此,带盟的对接需要政治和经济合作的同步发展,相互促进,要在政治思维上实现突破。

  带盟对接不仅要以利益平衡为基础,不仅要从经济角度考虑问题,而且要解决各自特别关切和担心的问题。只有去除或缓解了对一体化可能对本国经济带来的消极后果的担心,并且看到一体化能够带来的经济上的利益,才能愿意推动一体化。

  产业链建设可以成为推动欧亚一体化的重要途径。新冠疫情暴发后,全球产业链受到严重破坏,显示了过长和过于复杂的产业链的脆弱性。中美等大国间政治关系的恶化也给全球产业链造成威胁。有理由相信,在疫情过后,全球产业链会发生某种程度的重组,各国将会更多注意减少它的脆弱性,全球产业链的区域性会得到加强。欧亚一体化应该利用这个机会,发展起更密切的区域性产业链,这可给欧亚国家带来稳定的经济和社会利益,也是促进区域一体化的重要动力。

  欧亚一体化应突破传统的思路,以往欧亚一体化主要把它限制在经济领域,现在应扩大它的内容,把公共卫生和防止瘟疫、自然灾害、病虫害等作为欧亚一体化的重要内容。新冠疫情显示了这些领域对国家利益的重要性,欧亚国家地理上相邻,更需要加强在这些领域的合作。相对来说,这些非传统安全领域对各国的共同利益明显,更容易进行合作。这也应是欧亚一体化的重要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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