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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村庄泡在水里的216个小时:床在她手中散成了一把木屑

时间:2021-10-20 17:42:57 来源:时代周报


本文来源:时代周报 作者:陈佳慧

50岁的杜相琳穿着深蓝色的下水裤走在水里,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木棍在前试一步深浅,杜相琳就跟着往前迈一步。

自10月8日凌晨紧急撤离后,这是杜相琳第一次回家,中间隔了9天。

她沿着村子最北边的村道一直往西走,走到头就是自己的家。这里是荆平村的西北角,也是山西省运城市稷山县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蹚水回家取东西的村民 时代周报记者 陈佳慧 摄

回家的路被水包围,不好走。从有积水的地方算起,杜相琳要在没膝的水中走一里地才能到家,她要去看看家被淹成了什么样。

沿路农田里种的葡萄藤终于从水中露出了顶部,虽然只剩下灰黑色的茎;一台双桶洗衣机飘在葡萄架中间,被风吹得一会儿朝南,一会儿朝西;不锈钢的饭盆不知道从哪儿飘到了路上,又飘过了杜相琳的腿边,里面还有几朵干木耳。叶子正在变黄的悬铃木也泡在水里,密密的树叶在杜相琳的头顶被风吹得沙沙直响。

裹在泡水家具里被扔出来的还有一张合照,照片拍摄于2014年,三四十位36岁的荆平村民坐在一起合了张照。按这里的风俗,逢27岁、36岁是个坎,同村同龄人要一起吃饭合影,相当于交个朋友,跨过这个坎。

泡水家具中,藏着照片的一角 时代周报记者 陈佳慧 摄

如今,照片上的人已经43岁了。他们是下面这个故事的参与者。

受汾河40年来最大洪峰过境影响,10月8日,山西西南部的稷山县稷峰镇荆平村被洪水淹没。10月16日,村子的西北角仍泡在水里。

近3米高的大棚几近没顶 时代周报记者 陈佳慧 摄

一个村庄开始自救。

300户受淹

10月16日,洪水冲破堤坝9天之后,还泡在水里的村子并不多见,荆平村是稷山县最后一个仍有积水的村落。

荆平村紧邻汾河主河槽南侧,汾河河道像一条柔软的绸带,把村子的西、北、东三面围住。荆平村地势东南高,西北低。村子东南多是老房子,住着上一辈的老人,年轻一辈多在地势低洼的村子西北角建了新房。

目前,村子里共有876户,2900多人,此次洪灾中,房屋受淹的人家近300户。

杜相琳家就是那三百分之一。2013年,为了给儿子娶媳妇,杜相琳借了30多万元,在村子的西北角盖了新房,新房的门楼足有四五米高,上面题着四个鎏金大字——福德康宁,这是杜相琳一家人对日子的期盼。

洪水退去后,满院子的淤泥 时代周报记者 陈佳慧 摄

在荆平村,建高门楼、题鎏金的吉利字似乎是约定俗成的风俗。在村里转上一圈,就会发现几乎所有新建的房屋都会题上字,康泰祥和、福海金涛、德福泰隆、天赐百福、鸿福吉祥、勤和家兴、竹韵松涛……有些百年老房门楼的题字更文气一些,比如“处善巡礼,凝瑞气”。

没人知道第一个在高门楼上题字的人是谁。79岁的张婆婆判断:“咱们晋南人,一个‘傻’字,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光知道盖房子。”

如今,一场洪水进了家门,硬生生地冲毁了不少荆平人半辈子的心血。10月16日下午,张婆婆在村西边的路口坐了一下午,堆满被褥的三轮车来来往往,都是往亲戚朋友家搬的,“老百姓没有房可怎么生活”?

用命堵坝

46岁的任婉至今想不明白,10月7日那天晚上,为什么没能守住村子。

她流着眼泪回忆,那几天一直在下雨,7日晚上天刚黑,村里就通知男的拿上铁锨,女的去撑袋子,都到村西边的233省道上筑坝,“我们驻的是荆平村第二道坝,当时第一道堤坝快要守不住了”。

“我们撑袋子,男的装土装沙,一包一包地堵在堤坝上。村上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能去的都去了,我们都是拼了命地堵,真的是拼命,因为身后就是我们的全部。我们村的人心那么齐,都保不住村子。”任婉边讲边哭,那天晚上的无能为力,十天后,都从她的眼角流出来了。

10天前试图挽救村子的举措,10天后用来拯救村子 时代周报记者 陈佳慧 摄

10月8日凌晨,第一道防线失守之后,村里拉响警报开始通知老人、小孩撤离。

杜相琳就在那时带着孙子先离开的,因为家里有个刚上小学的孩子,杜相琳和儿子轮着去筑坝,上半夜杜相琳去,下半夜儿子去。7日夜里11时,杜相琳从坝上回来看着熟睡的孩子,警报拉响后,她没顾得上拿东西,只给孩子拿了两件衣服就撤了。

“那洪水不是慢慢涨的,是像海浪那样昂着头扑过来的。”任婉形容。

8日凌晨4时,任婉才决心撤离。那时,她们在233省道上筑的第二道堤坝最高处到了1.5米,可洪水还是漫过了233省道。“当水位高出233路面很多后,我们就知道守不住了”,任婉撤离时,洪水已经湿到了她的膝盖,但是家里还未进水。

被冲垮的233省道 时代周报记者 陈佳慧 摄

第二道堤坝没守住后,荆平村全村开始撤离。稷峰镇党委书记胡铁骑低估了水量,在筑好第二道堤坝后,他想着当洪水漫过堤坝时,还可以利用村子西边的500亩田和村子北边的1500亩田作为滞洪区,只要水量不是特别大,“利用第二道堤坝完全可以保住村子”。但没想到的是,洪水量远超预估。

10月7日,距荆平村3公里左右的小李村堤坝决口,洪水倾泻而出,没过农田,攀上233省道,再吞下800米外的荆平村。当天晚上,汾河峰值流量为1125立方米每秒,为近40年来最大洪峰过境。

推土机测水位

全村撤离后的荆平村,只剩下洪水,最高水位近3米。200多户房屋泡在水里,3000多亩的葡萄园闷在水下。233省道被冲断,护栏倾倒,路旁槐树的树根支棱在外。

随着汾河水位下降和自然渗流,在水下泡了近一周的葡萄藤慢慢露出水面,而没露出的部分还有1.5米左右。被淹的人顾不上伤心,把水排出村子才是当前头等要紧的大事。

2米高的葡萄架,终于漏出了尖尖角 时代周报记者 陈佳慧 摄

10月15日下午6时,天将黑未黑。胡铁骑拎着一把铁锨上了推土机,他要到荆平村的周围蹚蹚,看看水有多深,为村子排水做好准备。

推土机绕着村子的北边、西边走了约半小时,胡铁骑带回来的数据并不乐观。荆平村积水路段较多,其中,积水最浅的地方约50公分,最深处近1.5米。为了把村子里的水抽出去,需要在村子的西北角围填长约500米的沙袋,其中水位较浅的300米采取人工围堵,水位较深的200米用铲车堆放泥土阻断。

“我们把村子围起来后,先把村子里的水排出去,保证村民的住房安全,然后再把农田里的水排出去”。胡铁骑行事果敢,任务很快下派出去:为了筑300米的堤坝,荆平村村民需要准备3万个沙袋,另外还需从镇上11个片区抽调330名年轻力壮的村民扛沙袋。如果一切顺利的话,10月16日凌晨两三点就能完成围堵。

10月16日,仍然泡在水中的房子 时代周报记者 陈佳慧 摄

有了之前的围坝经验,这次围村排水,荆平人显得驾轻就熟。

10月15日晚9时,“围村”行动正式开始。约200名村民们穿着雨鞋,扛着铁锨往堆放沙土的十字路口集合。这晚,他们最少要准备3万个沙袋。

分工井然有序,年纪大的婆婆坐在墙角,两人一组,把两头密封的编织袋剪出一个口;手快一点的妇女把剪好的、成捆的编织袋一个个卷口撑开;力气更大些的中年男性铲土,三四十岁的妇女撑袋,装满半袋就往后一放,由年纪更大的人扎带;村里最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干最重的力气活,即把装好的沙土袋搬进推土车的推土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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