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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911”亲历者:当天最正确决定是没穿皮鞋,穿了就完了

时间:2021-09-11 13:46:37 来源:京报网


北京时间2001年9月11日的晚上8点46分40秒,一架美国航空11号航班以约每小时490英里的速度撞上纽约世界贸易中心北塔(1号楼)。

飞机撞上的是大厦90层到94层的位置。在80层的8067房间,陈思进刚刚走进办公室半个小时。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好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同时整个大厦震动了一下。

两个月前,2001年7月,他举家从加拿大多伦多搬回曾居住的纽约。“9·11”这天,是他在纽约世贸中心上班的第7天。

电梯已经无法通行。作为最后一批从世贸中心北塔逃生的300多人之一,通过楼梯从80层走下去,他们花了足足一个半小时。

“当天我最正确的一个决定是没有穿皮鞋,而是阴差阳错地穿了一双很舒适的鞋子。要是穿皮鞋的话就完蛋了。”

“那天只要在那个地方,死亡是大概率事件”

世贸中心的楼梯很窄,只有1米宽。逃生的人群自觉分成两队,身强力壮的男人走在靠外的位置,把里面更短的通道让给女人和年长者。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世贸中心逃生之后,陈思进才知道两栋大厦被恐怖分子劫持的飞机撞上了。

撤离的过程中,陈思进一直想给妻子打电话,但手机已经没有信号。下到第18层,他们开始不断地碰上消防员扛着救援器械往上冲。整个“9·11”事件约3000名遇难者中,包括了341名消防员。

当陈思进终于下到1层时,世贸中心南塔(2号楼)已经在20多分钟前坍塌。在警察指引下从北门逃出去,每个人仍在漫天的灰尘和烟雾中拼命奔跑,仿佛知道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几分钟之后,身后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随着惊恐和绝望的叫喊。陈思进回头望去,这座自己只呆了一个星期,刚才还身处其中的举世闻名的建筑,就像“一块巧克力一样融化掉了”。

这时,距离北塔被飞机撞击过去了1小时42分钟。

“那天只要在世贸那个地方,死亡是大概率事件,受伤也有很高的几率。即使逃出来,大厦倒塌的时候,任何一个玻璃片,哪怕是一个键盘砸在身上,都有可能死,不死即伤。”陈思进仍然心有余悸。

他继续没命地狂奔。他还想着给妻子打电话,但他看到马路两边所有的商店和公用电话亭前都排起了长龙。

2006年“9·11”五周年之际接受央视采访之后,陈思进便不再就“9·11”事件接受媒体采访,直到前不久一家中国媒体再次找到了他。

“本来我也不想接受采访,但他们说服了我。我把‘9·11’当成自己的第二个生日,那天是我的重生之日。‘9·11’20周年,等于我也20岁了。再接受采访,也是作为我生日的纪念吧。不过,20岁是长大成人了,也就该翻篇儿了。”

“人啊,不一定有明天”

陈思进祖籍温州,在上海出生。他的童年在北京度过,出国前在上海生活。

2012年起,他定居多伦多,2020年正式退休。通过微信,陈思进用他舒缓而柔和的语音向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讲述了自己与“9·11”有关的故事。

1990年,陈思进到美国留学,然后就在纽约工作。“华尔街是我的职场选择,我一直处在华尔街的第一线。纽约是最像上海的地方,那个时侯我在纽约生活,也可以说是顺理成章。”

亲历“9·11”事件之后,陈思进的职业生涯不但并未受到负面的影响,还加快了发展。如他所说,他继续从事金融工作,奋战在华尔街的第一线,从助理副总裁、副总裁、董事合伙人干到了董事总经理。退休前,他相继在几家公司担任风险管理资深顾问。

陈思进告诉记者,“9·11”对他最大的改变,就是使他实现了“打小的梦想”:成为一名作家。

事件之后的第三天,陈思进就立刻恢复了中文写作。而这个计划,他原本是打算在退休后实施的。

陈思进说:“‘9·11’的经历让我领悟到,人啊,不一定有明天。想做什么就要尽快去做。‘9·11’让我至少提前10年到20年,成为作家。”

“9·11”事件造成约3000人死亡,是美国历史上最严重的恐怖袭击,也是珍珠港事件后美国本土第一次遭到攻击,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高达数千亿美元。事件幸存者大多留下了巨大的心理创伤,需要通过心理疏导接受治疗。

陈思进没有像多数美国人一样选择心理治疗,他把接受采访和写作当成疏解压力的主要方式。“这是我在‘9·11’之后头五年里非常愿意接受采访的一个原因。我一遍一遍地说,说了不下几十遍吧,渐渐地也就释怀了。”

美国已不再是从前的美国

出国以后,陈思进多数时间在纽约和多伦多学习、工作和生活,也曾在克利夫兰、温哥华、卡尔加里、波士顿等地小住。2012年,“9·11”发生后的第11年,陈思进决定在多伦多定居。

“华尔街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通常过了四十岁,顶多再多做几年,实现所谓的财务自由了,大家就会离开纽约,离开曼哈顿,特别是离开曼哈顿。”旅美多年,陈思进坦言,如今的美国已经面目全非,不再是20年前的美国,更不是31年前自己刚刚踏足时的美国了。比较而言,从方方面面来说,多伦多是最适合自己中年以后生活的地方。

与职场上的成功相类似,身为作家的陈思进堪称高产。“9·11”三年后,他的第一本书《闯荡北美》在2004年面世。时至今日,陈思进已有三个系列的小说出版,包括讲述华尔街商战故事的《绝情华尔街》系列,半自传体长篇小说《归·去·来》三部曲,以及正在写作的科幻小说系列,其中的第一部《超时空拯救》已经出版。部分作品将来有可能搬上银幕。

他的另一个头衔是国际金融专家,曾担任央视大型纪录片《华尔街》《货币》的学术顾问。正如陈思进所说,2001年9月11日那天的华尔街是他重生的地方,事实上,他也从未离开华尔街。

在陈思进的鞋柜里,一直摆放着一双陈旧的休闲鞋,上面依旧可以看到斑驳的痕迹。20年前的今天,作为华尔街精英的陈思进,正是穿着这双鞋,从地狱般的“9·11”现场死里逃生。

最后一次踏足世贸中心遗址是2019年,陈思进说,他不会再回去了。

“20年了,是到了画上句号的时候了。”

(原标题:本端记者独家专访“911”亲历者:美国已不再是从前的美国)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 白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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