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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终前三个月,国学大师钱穆对中国文化的“澈悟”,你懂得吗?

时间:2020-03-20 15:44:59编辑:admin


1990年,国学大师钱穆以96岁高龄,口述完成了他一生的最后一篇文章——《中国文化对人类未来可有的贡献》(由其夫人胡美琦女士记录整理而成)。三个月后,一代儒宗便与世长辞。

在这篇文章中,钱先生对中国哲学中“天人合一”的观念,作了全新的阐释和高度的概括,认为这“是中国文化对人类最大的贡献”,“惟到最近始澈悟此一观念实是整个中国传统文化思想之归宿处”,并“深信中国文化对世界人类未来求生存之贡献,主要亦即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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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文章及其论断,在中国学术界掀起了巨大的反响,许多著名学者纷纷撰文讨论——

季羡林先生说:“一个像钱宾四(钱穆字宾四)先生这样的国学大师,在漫长的生命中,对这个命题最后达到的认识,实在是值得我们非常重视的。”

汤一介先生说:“钱先生这篇文章短短不到两千字,但所论之精要,意义之深宏,澈悟之高远,实为我们提供研究和理解中国传统文化的价值之路径。”

此外,李慎之、蔡尚思、周汝昌等著名学者也纷纷做出回应,杜维明更是将这篇文章称为“证道书”,与宋代大儒张载的《西铭》相媲美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中国传统文化在经受长期的批判和失落之后,开始回潮。钱穆先生的这篇文章可谓平地惊雷,让人们意识到了中国文化中包含的优于西方文化的东西,开启了此后30年中华传统文化复兴的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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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人合一”,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可以说是个老生常谈的概念。钱穆先生早年便曾屡屡述及这个命题。据其夫人胡美琦女士的回忆文章,在钱先生生命的最后岁月里,他一直在思考这个命题,并有了新的重大的体悟。

起初,胡女士劝他文章不必发表了,钱先生说:“我从前虽讲到‘天人合一观’的重要性,我现在才澈悟到这是中国文化思想的总根源,我认为一切中国文化思想都可归宿到这一个观念上。两者怎能相提并论。这是我对学术的大贡献啊!”

后来由钱先生口述,胡女士笔录并整理出稿件,但由于年事已高,又在病中,稿子未能充分展开和阐述钱先生的“大体悟”;胡女士担心文章太短,钱先生却说:

“学术思想岂能以文字之长短来评价,又岂可求得人人能懂、个个赞成?不懂的人,就是你写一本书来说明,他还是不会明白。能懂的人,只要一句话,也可启发他的新知。我老矣,有此发明,已属不易。再要作深究,已非我力所能及,只有待后来者之继续努力。我自信将来必有知我者,待他来再为我阐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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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先生究竟悟到了什么?他为什么对“天人合一”观评价那么高?他的文章又为什么激起了那么多中国学者的共鸣?好在,这篇雄文篇幅不长,我们就全文摘录如下,供有兴趣的小伙伴们研读。

需要注意的是,这是一篇发表于30年前的文章,在西方文化早已一统天下、学术唯西方马首是瞻的年代,钱先生所发出的对中国文化充满自信的声音,是振聋发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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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穆:中国文化对人类未来可有的贡献

中国文化过去最伟大的贡献,在于对“天”“人”关系的研究。中国人喜欢把“天”与“人”配合着讲。我曾说“天人合一”论,是中国文化对人类最大的贡献。

从来世界人类最初碰到的困难问题,便是有关天的问题。我曾读过几本西方欧洲古人所讲有关“天”的学术性的书,真不知从何讲起。西方人喜欢把“天”与“人”离开分别来讲。换句话说,他们是离开了人来讲天。这一观念的发展,在今天,科学愈发达,愈易显出它对人类生存的不良影响。

中国人是把“天”与“人”和合起来看。中国人认为“天命”就表露在“人生”上。离开“人生”,也就无从来讲“天命”。离开“天命”,也就无从来讲“人生”,所以中国古人认为“人生”与“天命”最高贵最伟大处,便在能把他们两者和合为一。离开了人,又从何处来证明有天。所以中国古人,认为一切人文演进都顺从天道来。违背了天命,即无人文可言。“天命”“人生”和合为一,这一观念,中国古人早有认识。我以为“天人合一”观,是中国古代文化最古老最有贡献的一种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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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人常把“天命”与“人生”划分为二,他们认为人生之外别有天命,显然是把“天命”与“人生”分作两个层次,两次场面来讲。如此乃是天命,如此乃是人生。“天命”与“人生”分别各有所归。此一观念影响所及,则天命不知其所命,人生亦不知其所生,两截分开,便各失却其本义。决不如古代中国人之“天人合一”论,能得宇宙人生会通合一之真相。

所以西方文化显然需要另有天命的宗教信仰,来作他们讨论人生的前提。而中国文化,既认为“天命”“人生”同归一贯,并不再有分别,所以中国古代文化起源,亦不再需有像西方古代人的宗教信仰。在中国思想中,“天”“人”两者间,并无“隐”“现”分别。除却“人生”,你又何处来讲“天命”。这种观念,除中国古人外,亦为全世界其他人类所少有。

我常想,现代人如果要想写一部讨论中国古代文化思想的书,莫如先写一本中国古代人的天文观,或写一部中国古代人的天文学,或人文学。总之,中国古代人,可称为抱有一种“天即是人,人即是天,一切人生尽是天命的天人合一观”。这一观念,亦可说即是古代中国人生的一种宗教信仰 ,这同时也即是古代中国人主要的人文观,亦即是其天文观。如果我们今天亦要效法西方人,强要把“天文”与“人生”分别来看,那就无从去了解中国古代人的思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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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如孔子的一生,便全由天命,细读《论语》便知。子曰:“五十而知天命”,“天生德于予”。又曰:“知我者,其天乎!”“获罪于天,无所祷也。”倘孔子一生全可由孔子自己一人作主宰,不关天命,则孔子的天命和他的人生便分为二。离开天命,专论孔子个人的私生活,则孔子一生的意义与价值就减少了。就此而言,孔子的人生即是天命,天命也即是人生,双方意义价值无穷。换言之,亦可说,人生离去了天命,便全无意义价值可言。但孔子的私生活可以这样讲,别人不能。这一观念,在中国乃由孔子以后战国时代的诸子百家所阐扬。

读《庄子·齐物论》,便知天之所生谓之物。人生亦为万物之一。人生之所以异于万物者,即在其能独近于天命,能与天命最相合一,所以说“天人合一”。此义宏深,又岂是人生于天命相离远者所能知。果使人生离于天命远,则人生亦同于万物与万物无大相异,亦无足贵矣。故就人生论之,人生最大相标、最高宗旨,即在能发明天命。孔子为儒家所奉称最知天命者,其他自颜渊以下,其人品德性之高下,即各以其离于天命远近为分别。这是中国古代论人生之最高宗旨,后代人亦与此不远。这可说是我中华民族论学分别之大体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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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百年来,世界人类文化所宗,可说全在欧洲。最近五十年,欧洲文化近于衰落,此下不能再为世界人类文化向往之宗主。所以可说,最近乃是人类文化之衰落期。此下世界文化又将何所归往?这是今天我们人类最值得重视的现实问题。

以过去世界文化之兴衰大略言之,西方文化一衰则不易再兴,而中国文化则屡仆屡起,故能绵延数千年不断。这可说,因于中国传统文化精神,自古以来即能注意到不违背天,不违背自然,且又能与天命自然融合一体。我以为此下世界文化之归趋,恐必将以中国传统文化为宗主。此事涵意广大,非本篇短文所能及,暂不深论。

今仅举“天下”二字来说,中国人最喜言“天下”。“天下”二字,包容广大,其涵义即有,使全世界人类文化融合为一,各民族和平并存,人文自然相互调适之义。其他亦可据此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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